我和女儿一起成长
文/付春燕
昨晚，女儿在电话里问我她小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我说：当然是“妈妈”啊。女儿又问：“我周岁时抓周了吗？抓的是什么呀？”这个我记得特清楚，女儿在一堆玩具、零食中抓起的是一本《泰戈尔诗选》，有照片为证。女儿在电话那边大笑：真的吗？这可太不像我了，哈哈！其实，除了书，女儿当时还抓起一支钢笔。那场景真叫我欣慰万分啊，当妈妈的，谁不希望女儿将来是个才女呢？为了这个梦想，女儿出生后第一次睡的小枕头下，我还亲手放了一本书。谁知女儿高中进了理科，大学学了工科。而且，说真的，语文一直是女儿的弱项，虽然高考时语文成绩相当不错，我还是觉得只不过运气好而已。所以，她今天问起这事，不仅她自己诧异，连我都觉得滑稽。
女儿问起小时候的事了，一定是和寝室的同学聊天时说起的。
一晃二十年，很多往事逐渐模糊。但是和女儿一起经历过的那些难忘的日子还是忘不掉，常有一些镜头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下雪的冬天，我抱着女儿匆匆上班，顾不得小棉被散开，女儿的手脚都露在了外边，冻得通红；寒冬腊月，我和女儿回到租住的平房里，把她放在炕上，我马上生火暖炕、做饭，刚刚开始学步的女儿哭着找妈妈，一头摔到地下，我和女儿抱头痛哭；中秋佳节，我不得不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拎着锅铲炒菜做饭；我病了，发着高烧躺在床上，女儿在我身边爬来爬去，恰好同学来看我，看着可怜的娘俩直掉眼泪；暴风雨里，我背着女儿去幼儿园，女儿在我身后举着伞，举着举着就举不动了，伞东倒西歪，我和女儿都淋成了落汤鸡……
并不埋怨这段经历，相反，我很感谢有这样的生活历程。正是这样的生活经历锻造了我，也成就了今天的女儿。生长在军人家庭的女儿从一出生就不得不和妈妈一起相依为命地承担着这样的生活经历。但是，也许正是这样的经历，使得女儿从小就很懂事，不仅很小就学会保护自己——在我记忆中，虽然经常把女儿一个人放在床上、炕上，我去做饭、收拾屋子，女儿掉到地上却只有那一次——而且小小年纪就知道体贴妈妈。而我这个“小妈妈”也和女儿一起成长着，从一个连大米粥都不会做的人变得坚强、独立。在丈夫不在家的日子里，和我一起撑起这个家的，还有弱小的女儿。
从女儿满月起，我开始用笔记录女儿的成长过程，女儿的每一点进步，每一步成长我都用心记着。到现在，我为女儿记了五本日记。
但是，在女儿的成长历程中，我这个妈妈做得并不合格。不说为了工作多少次疏忽女儿，把女儿一次次一个人放在幼儿园门口；不说要女儿为我烤鞋垫，每个早晨热乎乎地放到我鞋里，只说她在学习上，我很少站在她的角度思考问题，去理解她。女儿的语文学习能力不强，刚上学的时候简直可以说“很差”，我不能理解她为什么总是写错字，不能理解她读课文为什么总是把很简单的字读错，为此，我一遍遍纠正她，急眼了就动手打，尽管打过之后后悔，但还是不能容忍这样在我看来“低级”的错误。到现在，我不敢想女儿当时委屈的模样，不敢想女儿流了多少眼泪，不敢想女儿当时多么想努力做得更好。只是恨自己为什么过了那么久，才从学生身上理解和相信人与人之间天赋上的差异。女儿是个典型的理科孩子，在学语文这一点上，她全面地遗传了爸爸的基因。为什么做老师的我那样地苛求孩子做到完美呢？我现在相信：一个因为学习打孩子的妈妈是个无能的妈妈，也是愚蠢的妈妈。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一定要做一个能充分理解女儿的好妈妈。让女儿能从小就一直生活在鼓励和欣赏之中。女儿是个聪慧的孩子，她心里什么都懂。初三时，当她成绩取得突飞猛进时，她在给我的信中说，这是妈妈鼓励的结果。我真的有点赧颜，孩子都懂的问题，身为教育工作者的我却明白得这样晚。
上了大学的女儿逐渐脱离了妈妈的羽翼，尽管妈妈有心，却已经无力在学习上给女儿任何帮助了。当女儿说起那些对我来说全然陌生的专业术语，做妈妈的却只能望洋兴叹。甚至在怎样处理人际关系上，有时候自己都觉得一些建议不合时宜，说起来也不自信了。这个时候，妈妈只能远远望着逐渐飞得高远的女儿，希望有一天她飞累了的时候，能化作一棵树给她歇脚、栖息，希望有一天，她在生活的闯荡中疲惫、受伤的时候能给她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希望有一天，当女儿做了妈妈的时候，能理解自己的母亲也是在和她一起成长中走向成熟，学会怎样做个好妈妈。
